湖艺名师周达先生作品展

来源: 组图:( / ) 2026-06-05

湖艺名师周达先生的艺术人生

周达先生(1905-1981年),字亮枝,号朗斋,别号达父、朗翁,湖南浏阳人。历任湖南艺术学院副院长、湖南师范学院图书馆副馆长兼艺术系书画教师、中国美协湖南分会会员。

周达先生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文学艺术天赋。他九岁能为人书联拟对,颇受乡里器赏。

1922年考入南京美专。

1923年3月转入上海美专(高师科图音系),师从刘海粟、潘天寿、诸闻韵等艺术名家,1925年学成归湘后受聘于岳云、长郡、明德等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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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达先生

周达先生人如其名,性情豁达开朗,风趣幽默。他博学多识,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易学中医、诗词歌赋无所不知。他认为,一个书画家如果不会作诗填词,书画的格调就不可能高。诗中寓画,画中有诗,诗画相辅相成,但这绝非一朝之功所能成就。身为刘海粟、潘天寿二位名家的嫡传弟子,周达先生凭借个人实力取得了斐然成就,却无视于这得天独厚的宣传资本,无论是对平辈同事,还是对晚辈后学都始终低调谦恭。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聂南溪等故友旧知回忆,周先生在业内颇有威望,口碑极佳,从未见过先生发过脾气,甚至没有听他大声说过话。

周老的绘画以山水、竹石及梅兰松菊为主要题材,他恪守元明文人画借物寓情、标榜高洁的创作旨趣,兼具诗书画合一的传统艺术特质。他的代表作《南岳磨镜台》,画风气韵高贵,笔墨交融中具素淡之韵与繁复之姿,尽显国画含蓄内敛的东方美学真谛。

1958年湖南文艺学院创建(次年更名湖南艺术学院),设音乐、美术、图博、文学、戏剧五系和舞蹈科招收本科、专科以及预科班学生(1959年底,文学、图博两系被撤销)。张跃远担任院长。周达先生任副院长,主管教学工作。为减少专业同质化建设,湖南省戏曲学校并入湖南艺术学院,更名为“湖南艺术学院附属戏曲学校”。

《关于文艺学院巩固整顿工作的意见》,湖南省档案馆

周达先生在任期间,仿效上海美专刘海粟先生,率先以本科学院的办学理念构建人才培养方案,设置课程体系,配备师资队伍。除了处理学校日常院务工作外,他还与黄肇昌、聂南溪、陈伯容教师于1958年7月着手创建美术系。其课程涵盖油画、国画、雕塑、版画等专业。学生在校期间还需要兼修文学、音乐、历史、体育、俄语、马列主义等科目。1961年8月,因国家经济困难,湖南艺术学院奉命撤销(《湖南省志·文化志·文化事业》第19卷)。原校师生被分为二支音乐系和美术系(国画、油画专业)并入湖南师范学院艺术系(今湖南师范大学);美术预科班、舞台美术专业、戏剧系、舞蹈科则并入“湖南艺术学院附属戏曲学校”,更名为“湖南省戏曲艺术学校”。周达先生随美术系国画专业分流进入湖南师范学院,此后又担任了湖南师范学院图书馆副馆长兼艺术系书画教师,直至退休。

《湖南艺术学院美术系课程设置表》,校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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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湖南艺术学院撤销前师生合影。前排右起第16位是周达先生

周达先生与湖南艺术学院师生合影

周达先生与华中艺专师生感情甚笃。闲暇之际,他常与张一尊、刘寄踪、陈国钊、张柏年等华艺名师,及李立、陈白一、刘续明、段千湖等历届校友雅聚,吟诗作画,切磋艺道。张一尊先生辞世时,周达先生虽体弱多病,仍强忍悲恸,亲撰大幅挽联以致追怀敬仰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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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达先生在作画,左起第一位刘续明先生,第二位李立先生

1979年为人大会堂创作山水画湖南美协组织画家赴韶山写生

右起杨应修、曾晓浒、刘寄踪、李立、周达、陈白一,右二为周达

 左起第二位陈白一先生,第四位李立先生,第五位周达先生,第六位刘寄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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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4年,湖南省美协组织专家位人民大会堂的湖南厅创作《韶山》,在伟人旧居前留影,后排左起第二位是周达先生 


    

  附录:文章转载自《新湖南》口述湖南美术史|纪念我的外公周达先生


水墨印象

——纪念我的外公周达先生

文/周 歌

外公姓周名达字亮枝,号朗斋,别号达父、朗翁,广湘著名书画家和书画教育家。

外公和外婆一直住在长沙市河西的红泥山,那种几家合住的老式平房,依山而建,室外树影婆娑,清风绿翠,室内光线有些暗淡,却是宁静惬意。两间房子里外相通,里间为卧室,外间既是客厅,也是餐厅和画室;厨房则是几家合用的。每逢周末,外公外婆会一边忙活,准备可口的饭菜和糖果瓜子,一边透过窗户朝小路张望——这是一幅定格在我幼小心灵里的永恒的风景,因为每到这个时候,长沙的四个儿女总会带着孩子们相继来看望两位老人。

每次踏上那条小路之前,我都会企盼着:转个弯,透过那扇窗笑吟吟眼望小路的外公外婆第一个看到我!盼望之中,脚步总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有时候,我们同辈的表姊妹表兄弟们会为外公外婆先看到谁叽叽喳喳争上半天。那所简陋而昏暗的屋子里,总是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还有浓浓的墨香和外公烟卷的味道。

外公喜欢在静静的下午做他的手工卷烟,这是我午睡醒来之后最希望看到的。外公先把细细的金黄色烟丝摊开,然后抿上一口酒,均匀地喷到烟丝上,一瞬间,浓浓的酒香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在房间里静静地弥漫开来,煞是好闻。晾一会儿,就可以卷烟了。外公很仔细地把烟丝放进小巧的木质卷烟机内,就那么轻轻一推,小纸片裹着烟丝滚落下来,一支漂亮的烟卷就这样做好了。不用多久,一小堆卷烟充盈了烟盒,整整齐齐,很可爱的模样。这个时候,我总是入神地看着外公的每一个动作,偶尔也会抬头望望他陶醉的脸,那种专注而怡然的神情让我感觉十分舒心、满足、安全和幸福。原来,宁静的快乐就是这样从一个人的心灵流淌到另一个人的生命中来的。 

外公是个豁达、开朗的人,他总是面带微笑,亲切而儒雅,偶尔哼上一段京戏,或是说几句笑话,扮一个鬼脸,总能把我们逗得人仰马翻。记得有次我生病了,头疼,浑身不自在,我忍不住哭闹起来,妈妈和外婆怎么都安抚不住我,无计可施,只好请外公出马;外公用尽了平日里说学逗唱的全套功夫,找还是哭闹不止,情急之下,他突然跳起了新疆舞,哼着欢快的旋律,灵活地扭动着脖子,古怪精灵的模样,至今依然那么鲜活,那么真切地浮现在眼前,我的病痛一刹那飞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很喜欢外公陪我玩耍,但在他沉思的时候我是从不去打搅的。在那个挂满了字画的房间里,外公时常独自静默地坐着,要么双眼微闭,像在思考什么;要么用夹着卷烟的手指优雅地比划,任烟雾缭绕于指间。

对于绘画和书法,我是个外行,但是,每每面对外公的遗墨,我总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些话语会不由自主地流淌倾泻。

这是恍如隔世的一种解读,是我试图与外公灵魂的对话。

“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这一幅裱制简洁的立轴,役笔驱墨,厚重而灵动,苍劲而丰润,甲戈坚锐,霓裳空灵,出入于汉魏之间,仿佛一场壮观精妙的八佾乐舞;那一幅兰花,兴之所至,御笔草草,计白当黑,水墨洇濡,逸气天成;“一湾流水四围山,日对苍松可驻颜,丰穰秋成农事乐,此中真个赛仙寰”,癸卯初冬,外公与曾晓浒先生合写了韶山毛震公祠小景,那种调和古今的意趣和笔墨,那种端严茂密,那种朴实和浪漫使我一次次为之眼润。

很多时候,我试图借助于网络与远去的外公对话。一九五六年的外公五十出头,正是精品迭出的大好年华,八月,他杜门谢客,精心构筑和描摹了一幅心中的图境——《南岳磨镜台》。

磨镜台是佛教禅宗南宗祖源地,因唐代被称为七祖的“湖南怀让”和“江西马祖”道一和尚磨镜斗法的故事而闻名(这两人道行高深,禅宗各大高僧往往行走于江西、湖南以求开悟,“走江湖”就是这样得来的)。当时南岳山上有个般若寺,寺里有位大名鼎鼎的怀让和尚,是禅宗六祖慧能的得法弟子。唐开元年间的某一天,从四川来了一位信仰北宗的马道一和尚,在离怀让开坛说法处三百米远的地方结庵、打坐、念经,一个月过去了,怀让见他仍是打坐,便拿着一块青砖,在道一打坐的石头上磨来磨去。开始两天,道一不理怀让。到了第七天,道一坐不住了,走近怀让,问道:“大师,您磨砖干什么?”怀让答曰:“磨砖作镜也。”道一惊奇地接着说:“磨砖岂能成镜呢?”怀让反问道;“磨砖不能成镜,坐禅岂能成佛呢?”道一听了,豁然领会禅机,大为敬服,立刻拜怀让为师,从此,道一皈依了南宗,拜怀让为师,跟随怀让十年。后来,道一到江西康袭公山,建立禅林,聚徒传法,成了一方宗主,被称为马祖。这个故事被称为“怀让磨镜”,“磨镜传法”。

在一米画纸上,外公写下了他的《南岳磨镜台》。那高华的气韵,融简练与茂密于一体的笔墨,点染皱描,薄施丹青,与浓墨重彩讲求视觉霸权的现代派仿佛隔了几个世纪在历史中对望和反讽。我想,外公大概是唐宋中人物,他该是苏东坡米襄阳的朋友,与那些才子们相会了,去佛印和尚处谈论禅机……

今年1月,当我成功地从美庐首届艺术品保真拍卖会上,买回外公的一幅水墨“风竹”之后,西安一位书画界的朋友发表了这样的感慨:“对于周达老前辈的书画,我自觉无评论的资格,我只是想说,对于那个时代的画家我大都钦佩并非常喜爱他们的作品。他们所处的时代或是新旧交替水火并容,或是国家危难社会动荡,或是是非颠倒文化遭劫,能在这样的纷扰时代取得书画上的成功,没有唐僧取经的诚挚与毅力绝难做到。当然,我也要为他们庆幸:他们没有赶上商品经济时代,他们的作品没有打上商品的烙印,他们的作品是真正意义的艺术品!”

外公培养了很多的学生,为什么自己的子孙中却没有人继承他的事业呢?直到完成这篇文章的初稿,我才偶然从远方的姐姐那儿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姐姐天资聪颖,她在外公身边长大,很小的时候就对绘画和书法产生了浓厚兴趣,很渴望和外公学习书画,但是,每当她站在画桌旁细看外公画画写字时,外公总会一改平日的温和,停下笔,严厉地说:“快走开!不要看,更不要学!

在那些文化劫难的日子,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外公内心打下了痛苦的烙印,竟是如此地不可碰触,他以拒绝传授的方式来保护后人又是多么无可奈何!而他自己,却从未选择过放弃,虽近垂暮之年,仍身抱疾患不辞辛劳地下湘南、走湘西,并应邀西行入蜀,为的是亲临山水之间觅取第一手素材。这种对书画艺术的炽热情感伴随他走过人生的坎坎坷坷,并一直燃烧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忽然之间觉得,外公的画笔没有在家族里传承下来未尝是件憾事,如果老人家真的后继有人,又将如何超越他那座艺术高峰呢?我想,那不仅仅是一座艺术高峰,而且还是一座人格的高峰、心境的高峰。“绿竹漪漪曲水滨,岁寒霜雪愈精神。兴来挥我如椽笔,写出潇湘夜雨声。”他的一生淡薄名利、虚怀若谷,成就了竹的风骨,他的作品在经受时间考验之前,已经受了比时间更苛刻的源于他心灵的自省和考验。

“成功何必在我?”,我想,作为浸润于传统文化的一代书画名家和一代大儒,外公以他自己和他对子孙们的谆谆教诲为我们诠释了胸怀的宽广和博大。

外公从事美育教学几十年,他的画室里经常是高朋满座,笑声朗朗。小时候我并不认识那些来往的客人,长大后看过几幅外公与李立、曾哓浒、段千湖、颜家龙等几位先生合作的字画,才知道他们都曾经是那些往事中的主人。他们在同一张宣纸上画各自所长,外公画竹和菊,李立先生画水仙和海棠,曾晓浒先生画牡丹和芙蓉,段千湖先生画松和石,五人笔墨水乳交融,和谐而完美。如今,我只能从手头存留不多的字画中,去回忆、寻觅和想象大师们彼此的欣赏、默契与相互激励了。

“周达先生为人敦厚诚朴,乐于助人,于朋辈子弟间,无论长幼尊微,悉相重以礼,平易真挚”。这是曾晓浒先生在外公辞世四周年时写下的话语。前不久,我又在湘籍艺术家周宗岱先生的文章中,看到这样一段关于外公的文字“学国画漫长的探索过程中,周达先生对我影响很大。我曾在达老家整整住了一星期,为他托字画,他老给我画竹,赠我一套册页,并作书记述此事。达老对我无所不谈,他温良恭谦的风范,有如春风拂我。”还有湖南省书协名誉主席颜家龙先生,中学即从外公学习国画山水和魏碑,在他回忆省立一中的学习经历时曾这样说到:“教我们美术的是周达教师,他是位全才,除美术外还教音乐,诗文水平也相当不错”。从这些当代书画名家的叙述中,我更加全面地了解了外公,了解了他作为现代湖湘著名书画家及书画教育家的品德与风范。外公辞世以后,他的精神随同他的作品一道流传于世,散落民间。无论是赏石还是把玩紫砂壶,亦或品茶,都能遇到钟情并收藏外公字画的朋友,他们总是感叹朗翁蕴含于水墨之间的艺术感染力。在长沙的爱晚亭、汩罗的屈原庙、郴州的苏仙岭……湖南的山山水水和不少名胜古迹都留下了外公的笔墨,每一次的所见所闻都深深触发了我内心的怀念与感慨。

“周达先生字亮枝,号朗斋,别号达父、朗翁,湖南浏阳人。生于1905年,卒于1981年6月。幼好文学,九岁能为人书联拟对,颇受乡里器赏。十七岁考入南京美术专科学校,后转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高师科图音系,获教于刘海粟、潘天寿、诸闻韵等画坛大师。1925年学成归湘,先后执教于长沙岳云、长郡、明德、周南中学及省立第一师范、省立一中等校。后历任湖南艺术学院副院长、湖南师范学院图书馆副馆长兼艺术系书画教师、中国美协湖南分会会员。为湖南美育教学作出了很大贡献。”

上述这段文学是我能查阅到的相关书籍中对外公的标准简介。

谨以以上文字纪念我的外公周达先生。


                                                                                                                                 (图文资料由周平先生、周彤先生,周歌女士及家人提供)